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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猎文网 > 历史军事 > 大明文魁 > 七百三十八章 破局
        几位都是文人,不免谈论诗词歌赋,辞令文章。

        周,徐二女能称上大家,都不是胸无点墨的。林延潮观之二人才,较一般的生员都不在话下。

        这也是投其所好嘛。

        有人问为何现在的妓子都不如古人那般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,是否一代不如一代?

        事实上并非如此,而是服务的对象不一样了,如某电视剧里,研究京剧和万历十五年的,也是大有人在。

        周,徐二人言语不多,但每一句都是接得恰到好处,颇有读文章时,那等起承转合之妙。

        相谈时,那不经意间嘴唇?#24187;潁?#36731;拨发鬓,丝毫没有风?#20061;?#23376;卖弄风情之?#23567;?br />
        林延潮开口时,?#24184;?#36991;免卖弄才华,聊些寻常之事,但就算如此也能感觉到两位花魁眼波如水地看着自己。

        换了其他人,有京城两大花魁作陪,那还不抓紧机会卖弄才学,不说定能博得美人欢心,?#24184;?#20146;芳泽的机会。

        但林延潮受命而来,心不在此。

        这已是入夜了,但张四维却一去不回。张四维难道今晚叫自己来此,是让他与两位花魁谈风花雪月的?

        若是今夜不能与张四维达成某种默契,自己是白来一趟。张四维这是要磨自己的耐心,若此时林延潮若沉不住气,必处于?#27426;?#20043;势。这场酒宴,以及花魁,都是张四维布下的迷魂阵。

        自己试探张四维之意,张四维不也在试探自己吗?

        林延潮这一出神,张泰征即笑着道:?#30333;?#28023;,若你对不出这飞花令,就要自罚一杯了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笑了笑道:“此飞花令不难,只是我方才想出一故事来,颇为应景。”

        周盼儿笑语嫣然地问道:?#30333;?#20803;公的故事一定有趣,盼儿想听一听。”

        众人也附和道:?#30333;?#20803;公,我们洗耳恭听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笑着道:“在青州府有两个窃贼,为官府抓到。捕快要二人供罪,哪知二人如何问都不答应。”

        “捕快无计,心想无法向知府大人交差,?#24378;?#22914;何是好,这时他?#24184;?#31168;才朋友听闻此事,向他献了一计。”

        “秀才怎么会与捕快结交,状元公这故事一听就知是编的。”周盼儿笑着打趣道。

        周盼儿虽是挑林延潮的毛病,但语气如同与人打情骂俏,令人反觉得心底一痒。

        林延潮明明不?#19981;?#21608;盼儿为人,但见她风情有时也不免为之所惑。

        张泰征出言替林延潮解围:“周大家有所不知,捕快所交皆三教九流,即是三教九流,为何又不能与秀才结交呢?”

        周盼儿闻言垂头一笑道:“原来如此,是盼儿见识短?#24120;?#29366;元公莫往心底去。”

        徐妙语向林延潮问道:“那秀才向捕快出了何策呢?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秀才请捕快将窃贼分两处关?#28023;?#24182;与窃贼说,若你供罪,而另一人不供罪,?#25970;?#20379;罪之人可释,另一人鞭一百。”

        “若你们二人皆不供罪,?#25970;唇员?#21313;。”

        “若你们二人皆供罪,?#25970;唇员?#20843;十。?#25970;?#25954;问两位窃贼会如何?”

        众人都露出深思的神色。

        这时周盼儿笑着道:“这容易,若是换了我,彼此都不通气,?#25970;?#23450;招供。因为他若招供了,我岂不是被打死。若是两人能通气,我定与他说,大家都不招供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笑着道:“周大家正冰雪聪明。”

        张泰征,董中书二人都是露出略有所思之色。

        张泰征问道:“林中允,这话是告诉我们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吗?”

        “还是说,凡是人皆?#36824;?#33258;己,而不可信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笑着道:“我只是说个笑话,倒是年兄想得太多了。”

        张泰征一愕,知是自?#21512;?#27809;沉住气,坏了父亲的大计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一直在隔壁屋里旁听,见林延潮不动声色反客为主,于是起身走进屋里。

        一见张四维众人都是站起。方才在众人间尚游刃有余的周盼儿,徐妙语皆是敛起笑容,屏息侍立在一旁。对方?#35828;?#20170;宰相,文臣中第一人。周盼儿,徐妙语在王公子弟面前再如何自信,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。

        而张泰征,董中书也是?#25925;?#32780;立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对林延潮笑着道:“我处理公文,怠慢了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中堂这么说,实折煞下官了。”

        周盼儿,徐妙语身为风?#23616;?#20154;,看人说话神情,即可明白来客中,何人为尊,何人为上。

        方才张四维一直不说话,现一开口就知张四维对林延潮的重视,在首辅面前,林延潮没有应对失矩,始终不卑不亢。

         区区六品翰林,竟有这等底气。

        周盼儿心底轻叹一声,当初为何只看上张懋修,萧?#21152;眩?#21364;没有将这林三元收为入幕之宾。

        至于徐妙语则是心想,回去要如何不失颜面的将帖子送至林延潮,请他来自己的小楼一坐呢?

        张四维道:“我与宗海有几句话?#31119;?#20320;们先下去。”

        众人都闻声退下,周盼儿,徐妙语临走时,依依不舍地多看了林延潮两眼。

        屋里只余林延潮与张四维二人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道:“方才本辅在门外听得几句宗海你所言的窃贼之事,可有所?#31119;俊?br />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中堂,下官……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瞟了林延潮一眼,那意思显然是你少给我来这一?#20303;?br />
        林延潮会意,这时候再拿对付张泰征那一?#23376;?#23545;,小心张四维把你轰出去。

        他方才举的例子来自博弈论里的囚徒困?#22330;?br />
        囚徒困境说明,在非合作博弈里,帕累托最优并不等于纳什均衡,用人话来说,就是个人利益最优并非团体利益最优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虽没有学过博弈论,但道理却是一听?#25237;?br />
        林延潮侃侃而?#31119;骸?#38491;下以言官清算楚?#24120;说常?#20294;几位言官胡乱揣摩圣意,上本抨击以往阁臣假以相权,涉六部之事,甚至还以万历二年,五年,八年的会试阁臣之子登科之事,弹劾中堂,这等放肆下官当初也始料不及。”

         张四维默然不语。

        现在朝堂局面失控,七?#36153;?#23448;动则罢免二品尚书,相当于?#19978;?#23567;说里,练气期的渣渣都能干掉元婴老怪,力量体系失衡了。

        这局面不是张四维当初赶潘晟,冯保下台的初衷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语重?#26576;?#22320;道:“本辅没听宗海你之言,是悔不当初啊,宗海可有何策扭转此局?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一脸陈恳,身为首辅,能放下身段,向下官自承失算。难怪王家屏说张四维此人,能屈能伸。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中堂欲稳相位,必先制言官。要制言官,必先劝陛下停止清算楚?#22330;!?br />
         张四维问道:“本辅来劝?”

        “最好当然是中堂来?#21834;?#20294;中堂眼下却不能?#21834;!?br />
        “那是为何?”

        “一来中堂有言在先,事归六列,言归台谏,不可出尔反尔。二来中堂担心,若因上书触怒陛下,恩师再乘机上书攻讦中堂,言官起而附和,?#25970;?#20013;堂不仅连阁臣之位要拱手相让,身后也是不保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笑着问道:“汝默与本辅无怨无仇,何必要害本辅?”

         “中堂罢相,恩师由次辅升首辅,还能洗去楚党嫌疑。故而我若是中堂,明哲保身,上策就是放任朝堂之局,甚至帮着陛下清算楚?#22330;!?br />
        张四维笑道:“那你劝汝默上书好了,老夫绝不会落井下石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摇头道:“人心难测,恩师本就有楚党嫌疑,若中堂?#25215;?#24323;义,将恩师赶出文渊阁,以后岂不是一人把持内阁之局。将来中?#36855;?#21629;?#25417;?#33258;己大臣,添补为阁臣,则安如泰山。”

        “故而中堂,恩师之上策,都是不动如山,任陛下清算楚?#22330;?#22914;此首辅,次辅之位是都保住了。但成化年间的纸糊三阁老如何?中堂应有所耳闻吧。”

        成化年间汪直掌握大权,内阁、六部大臣们都要看他?#25104;?#34892;事,没有半点实权,故称纸糊三阁老,泥塑六尚书。

        张四维,申时行相互?#24605;桑?#21482;能放任此局势下去(非合作博弈),两个人最优的选择,是对二人皆不利的选择,这就是张四维与申时行的囚徒困?#22330;?br />
        张四维赞道:?#30333;?#28023;真慧眼如炬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下官这点见识,岂敢在中堂面前班门弄斧。这是恩师之言,下官如实转述,其实中堂也是心照不宣,方才是故意考校下官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叹道:“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,本辅何尝不知,宗海你肯替本辅与你恩师,向天子直谏吗?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语气很平常,林延潮则是坚决地道:“若为了中堂?#25237;?#24072;,下官义不容辞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十分满意:“本辅就知不会看错人,本辅绝不会亏待你,有何请求尽管说出!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既是如此,下官也不矫情了。下官请中堂上本先保恩师复出。”

        对林延潮要求,张四维一点也不意外,问道:“若本辅向陛下保荐汝默,汝默将来是否肯放老夫一马吗?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道:“中堂多虑,恩师一贯与人为善,若他主理内阁,则天下太平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想了会道:“本辅自信得过汝默的为人。”

        林延潮又道:“下官业师姓林讳烃,曾任广西按察副使,曾因触怒文?#22812;?#36766;官在家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闻言问道:“是林贞耀吗?他与老夫也有旧交,贞耀既以按察副使辞官,?#25512;?#22797;他为浙江按察副使。”

        广西,浙江虽都是按察副使,但却有天壤之别。广西有战乱,浙江则是鱼米之乡,两省相差悬殊。

        林延潮又道:“下官还?#24184;?#20301;老师姓林讳诚义在广州府任官。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问道:?#20843;?#22312;广州府任何职?是何出身?”

         “现任正八品经历官,乃北监?#26412;?#20986;身。”

        张四维不经意地道:“吉安府正好有推官去缺。宗海你还有几个老师,索性一并和本辅说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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